根源树是有翼人生命的起源,所有的有翼人都是从根源树的枝丫之间诞生的,深灰色的茧会在树枝的分岔处形成,慢慢长大,当茧的外壳变成接近雪白的颜色时,就是另一个有翼人诞生的前兆。
根源树的外观和一般的树没有什么不同,唯一的差异就是在她的规模。既使是在数里之外依然可以清楚的看见她的轮廓,那些生长在她庇荫之下的树木看起来反而像是寄生植物一般。相对于其巨大的规模,根源树的叶伞就像是对万有引力的反证,张的又大又远,但光线却能透过树叶,让根源树下方沈浸在一片绿色之中。
一般来说,人类都管根源树和她周围衍生的森林统称为渥利亚,意思是「非我领域」。
天生不喜群居的有翼人,一年之中有一次,会全部聚集至根源树宽大的叶伞下,在树干中央的一个空洞,他们称为「御典」的地方内集合,进行团体祈祷,一方面见见分离的同伴,一方面纪念自己的诞生。(可以想像成是一种集团庆生会)
御典也是戒指被保存的地方,有翼人大都不知道那枚戒指是干什么用的,也从不想知道。但是前阵子戒指被人偷走,造成了祭司的极度愤怒,这件事却是人人皆知。
在无法被称为组织社会的有翼人社会中,唯一拥有社会性的职务,就是每年主持祭典的祭司。
######
红色的直线在天上划出一个个几何图形,然后突兀的消失。
赤燕背上的钢翼停止燃烧,融化般的将钢骨转换成两片极薄的银翼,在空中滑翔,速度慢慢减低。
在一头红发下,赤燕黑棕色的双眼凝视着御典的入口,一个宽大的树洞。他轻轻扭腰,像一片在风中打转的落叶,轻巧的落至树洞之中。
赤燕在洞口站了一会,因为背后的翅膀还未完全冷却,这种状态下无法收起翅膀。
待翅膀完全冷却后,赤燕抖了抖肩膀,银白色的薄翼无声无息的缩了起来,在背后的肩甲骨上形成一对奔焰纹。
赤燕跨着稳健的脚步,走进洞中,进入了一个比入口更加宽敞的大厅。据赤燕所知,这个树洞是天然生成的,并非有翼人使用器具或是什么方法在根源树内挖凿而成。
在大厅的深处,一道绿色的光柱从大厅顶上的树洞外洒下,笼罩在一个和大厅全体比起来显得非常小的祭台上。
祭台旁,一个黑色的蜷曲人影缓缓的,好像随时都会跌倒似的站了起来。
「……赤燕?」从那人口中发出虚弱的声音,那对黑色翅膀上的羽毛折皱甚至断裂,她拄着柺杖,一步一步走向赤燕。身上套着黑色的衣服,看起来好像是她用自己的羽毛编织成的。脸上的刻痕是岁月之刀所留下永远无法磨灭的痕迹。
相较于她,赤燕钢铁般的身躯一丝不挂,充满生命的气息。
赤燕快步向前,搀扶这名老人的手。
「祭司大人,」赤燕低沈的嗓音在大厅中造成了回音,「您还是先休息吧,不用在这边枯等,今天我依然没有发现他们的踪影。」
「咳……」祭司的背激烈的抽搐,「我快没有时间了……赤燕……」在赤燕有力的臂膀搀扶下,祭司缓缓坐回她先前的位置。
赤燕的眉毛悲哀的聚在一起。他低着头,不发一语。
「哼……咳……」祭司拍了拍自己的胸部,「当了这么久祭司,从没看过有翼人会老,我们要不是活的好好的,就是在某个没人知道的地方死掉,从来我们不知道什么叫做皱纹,什么叫做衰老……」
祭司看了看赤燕,在她凹陷的眼眶里面,绿色的眼珠闪烁着微弱的光芒。「你觉得这是怎么回事?赤燕?」
「我不知道,祭司大人。」赤燕忧郁的道。
「我想这是某个人给我的诅咒……」祭司笑道,「嫌我活太久了?」笑着笑着,祭司又咳了起来,那咳嗽声音在大厅内来回交响,听来相当可怖。
「母亲大人!」赤燕情急的喊了出来,走上前去抱住祭司。
「我不是你的母亲!你这笨蛋!」祭司低声怒道,「你要我跟你说几次?如果让他们知道你不是有翼人,那些连自己人都彼此厌恶的家伙,难道会给你好过吗?」她停下来喘了口气,「你再厉害也不能杀了所有有翼人啊。」
「是………」赤燕低声道,面带愧疚,「母……祭司大人。」
「如果你真的想报答我……」祭司闭着眼睛道,「就赶快去帮我把戒指找回来,那两个小娃子一定是知道了一些戒指的事情才会来偷它,说不定她们也知道怎么引导出戒指的力量……」
「但我找遍了朗格恩治岛,几乎把每一块森林都掀了过来,也找不到那两人的身影。」赤燕无力道。
「……你可曾找过人类的城市?」祭司沈吟良久,问道。
「人类的城市?那边有翼人不是不能进入……」赤燕道。
「你这呆头小子,你忘了你的真正身份吗?」祭司怒道,「那些规定是拿来约束有翼人的。」
「……是的。」赤燕点头。
「那两个女娃脑筋动的很快,想必想到了这一点,她们大概以为你也不能进入人类的城市。」祭司微笑,「她们如果真的躲藏在人类的城市里面,那一定躲不了多久。把她们找出来。」
「是的。」赤燕的眼中充满自信,「我一定会把戒指带回来。」在向祭司行了一个深深的鞠躬礼后,他有力的转身离开,背后那对贴在肩甲骨上的银色翅膀在洞口处伸展开来,在空气中制造的震动连大厅后方的祭台处都听的见。
轰隆轰隆的,赤燕像一道火光飞离了根源树。
大厅里面只剩祭司孤独的坐在祭台旁。
「你不知道?」她喃喃自语,「是因为你啊,你这愚蠢的小子。」
######
「你怎么了?法丝特?」飞尔丽低声问道。她穿着黑色的斗蓬,坐在牛车后方,跟身旁一样穿着黑色斗蓬的法丝特说话。
「眼泪………呜……呜……」法丝特哽咽道,「眼泪停不下来……我的胸口好痛………」法丝特低声道,「能不能叫那两个人………分开一下……」
法丝特指的是坐在牛车前方执着鞭子的青年农夫和他身旁的恋人,两个人都穿着坚固耐磨便于农务的裤子、上衣。他们肌肤黝黑,坐在牛车前面的板子上,聊的起劲。
「呃………这该如何开口啊?」飞尔丽皱眉。
法丝特开始剧烈的咳嗽,似乎有点无法呼吸的感觉。
飞尔丽连忙对那务农青年喊道:「对不起!可不可以让我们下车!」
「什么?」青年回过头来,「你们不是才刚上来吗?」满脸诧异。
「对不起,我的朋友……」飞尔丽苦笑道,「她受不了颠簸,那会让她老毛病发作。」
那个青年看了看法丝特,她坐在牛车靠板旁,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还咳个不停,看起来的确病的不轻。
「好,我马上停车,可是你们在这边下车的话,用走的可能要野宿喔。」青年叮咛道。飞尔丽抱着法丝特,轻巧的跳下车。
「谢谢你,我们习惯野宿了。」飞尔丽笑道。
青年跟她们挥挥手,抽起一鞭,牛车喀隆喀隆的走了。
风中还飘来他们的对话:「你刚才干嘛一直瞄那两个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