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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叫到一楼时,前台小妹说安保已经把人轰出去了,看他又把外套脱了下来,笑着问杨哥怎么脱来脱去呢。书香笑而不语,把衣服递过去时,说我不告诉你们把人留下来吗,是不是净刷抖音玩了。功放里正放着田馥甄的《凡人歌》,小妹们呲呲笑着,说内人分明是来捣乱的啊杨哥,还疯言疯语的呢。没管她们再说什么,书香朝门口就奔了过去,这时,迎面正撞见打外面走进来的离夏。小魏没出正月就赶赴去了日本,昨儿个视频通话还表遗憾呢,说错过了开业典礼,关键明儿个还是妈妈六十大寿。鸟取这地方书香去过,就个人感受,和南阿尔卑斯的皇后镇各有妙处。在这儿他跟妈也体验了把滑翔,除此之外,还去了观音寺。“杨哥脸上都笑出花了。”书香扭脸看向离夏,说日本山好水好人还好,又有小魏这个马前卒在前面探路,移民完全可以考虑一下,就此还提起当年高中同学远嫁日本的事儿呢。灵秀告诉小魏,说你杨哥又开始忽悠人了,笑着叮嘱他安心工作,再一个就是让他注意防寒。她说暖冬更要注意,尤其是一个人在外,可千万别凑合……

说着怎没早点过来时,书香把手勾在诚诚脖子上,搂到了近前。“赶赶落落,非得跟你妈回家去住。”他说也不知道你啥时能过来,大轩还等着连王者呢。小伙子脸一红,笑着还瞅了瞅离夏。他妈正给小妹撩着脑袋上的衣裳,于是他就伸手搭了过去,把外套接在了手里。离夏说这么一折腾,身上都出汗了,淡紫色的旗袍上脸蛋红扑扑的,怀里抱着的小慕离也是鼻头沁出了细汗。见状,书香拍着她胳膊让她抱孩子赶紧上去。离夏问他还干啥去,书香回过头来,说去找个人,“门口看见个酒糟鼻的老人没?”电梯门前,离夏侧转着身子摇了摇头,说只看到一个瘸子在外面溜达。书香怕门风闪了孩子,扬手让诚诚把外套给慕离罩上。就衣服蒙过去时,电梯门也应声而开,不等书香回身走出去便看到离夏打了诚诚一下,紧接着,二人就消失在了眼前。

倒不是说今儿个才发现,其实老早就有所觉察,昨儿晚上泡澡还看见了呢,只是一时未做他想。现在看,娘俩之间或许并非如表面看的那么简单。盯着不远处的背影看了会儿,怎看怎不像记忆里的人,声音也不像——说着什么免费酬宾凭啥不让他进来,“儿子们都可以,我咋就不行?”换昨天都有可能随他去了,说来这个人也不陌生,虽说十多年没见,还是被书香一眼认了出来。于是他说着也不是不行,主动走上前去,还掏出烟来给对方让过去一根,告诉对方今天是自己母亲生日,为了避免不必要的争执,他说:“想吃啥我给你点。”

许加刚说你谁啊,把你们经理喊出来。书香没接茬,扬手看了下时间,小十一点了,就自作主张地给他点了份外卖。

帕萨特里夹着一辆天籁打西路上驶过来,一个掉头拐进了面前的空场,车门子一开,陆陆续续下来一群穿着休闲运动装的老爷们。紧随其后,杨哥也被众人喊出嘴来。书香叫着云涛,把十多个人让进了屋里,就是这时,外卖小哥骑着电瓶车开到了近前。小哥个子不高,摘下头盔,问才刚谁点的餐。书香说我,笑着打他手里接过了外卖,刹那间,手臂上纹的蝎子尾巴也露了出来。书香皱了下眉,一把摘下墨镜,又揉了揉眼,“保国?”面前之人真的像极了保国,还撩了两下中分。看着小哥一脸茫然,明知不是,书香还是问了下小哥的收入,还把自己的名片递了过去。他说没有恶意,告诉对方,说自己有个兄弟特像你。

“杨哥?”被认出来了,书香扭过脸来朝许加刚也点了点头,顺道把外卖给他递了过去。

“当年为啥打我?”

“还记着呢?都过去多少年了。”应付的同时,书香这边已经跟小哥留好微信,还指了指身后,说这家会所就是自己开的,让小哥回去考虑考虑。把人送走,这才转过身来,“过去的事儿我都忘了。”

“贵人多忘事,正好,我给你看样东西,你肯定猜不到。”

“谁?我娘么?”书香眯起眼来,随后又摆了摆手,“天儿不错,没事儿赶紧走吧。”

“我没骗你,你看,你看啊——啊?”

书香转回身子,朝他又挥了挥手,“去吧,都过去了。”余光下,一个弥勒佛的东西便闪现了出来。“混得这么好,就不念同学一场吗?”确实是弥勒佛,书香皱了下眉后立马又把目光转到了许加刚脸上。听妈说起过,扯迁时,东西又送给了秀琴。他解释说入冬时去河边燎荒打东院门外捡回来的,当时焕章还在场呢,至于说是不是首府回来时赠送给琴娘的内个,包括后来又是怎跑到妈抽屉里的,就不知道了。

“知道杨哥心善,这不兄弟最近手头不太宽裕吗。”手又伸了出来,“再给我来支烟。”

不是因为赶过来可能也碰不上“保国”,没有当年在小树林发生的一连串打架,可能也就没有后面的故事,于是便又停下了脚步。

“现在,有钱就翻脸,还耍大牌,当初可都是上赶着往我身上贴的,肏!我没说你杨哥,你跟他们不一样。”日头在内张脸上泛起一抹晕黄,是故撅起来的嘴看着非常滑稽,又满是沫子,配上三角眼就更显滑稽了。“当年在医院躺了一年,我生不如死。”或许曾经真的历经生死,他还往上拔了拔腰杆,不过残腿实在太不给力。没说两句呢,之前轰自己的保安又打门里冲了出来,他指着这群孩蛋子,说这回再碰一下自己试试,“老子当年风光时,你们还在娘们屄里尿尿和泥呢!”

安保刚被书香支进屋,焕章等人也打里面冲了出来,一见是许加刚,登时全恼了。

“老子还正要找你们呢,赵焕章,他妈的这腿就是你爸撞的!”

“说谁呢你,不走弄你了可!”

“你们家开的?你动我一下试试?”去年还畏畏缩缩呢,今年竟硬了起来,“还有大鹏你屄养的,混出息了哈,忘了当舔狗管我召爹前儿了,忘了……”

“再废话撕你屄养内嘴!”

“以为我怕你是吗?你妈……”陈云涛走出来时,许加刚就闭口不言了,提溜着外卖哼都不哼地转身就晃悠了出去。“嘿!嘿!别走!把这地不平架回来。”这话说出口,打陈云涛身后也跳出几个人,上前就围住了许加刚。

灌木枝上冒着抹新绿,银杏树竟也长出了几点嫩芽,见红绿黄蓝陆续往这边来,书香扬手说了句让他走吧,招呼着浩天等人返身回到了会馆里。上到三楼,灵秀问见着人没,书香朝她摇了摇脑袋。内年打车站撞见一次,一别就二十一载,现在老剑客是否还在首府都说不太清。

记得打长安街回前广场时正好四点,离发车还有个十来分钟,于是书香就在客车跟前点了一根。就车边背阴这功夫,竟看到一个酒糟鼻子打不远处走了过来,以为自己看错了,起身拢着手细打量,也不管是不是,下意识就喊了出来。“徐老剑客?”来人定下身来左顾右盼,真是徐老剑客,书香就窜了出去。“这一年多你去哪了?去年在火车站好像也看到你了,我这有烟。”烟跟火都掏了出来。

老剑客搓了搓手,笑着把烟夹在了手里,“上哪去?回家吗?”

“去了趟岭南,这不中考完事了。”书香说,“你咋不回家呢?找你也找不着,问谁谁不知道。跟我回去,我给你买票。”

“回不去了。”

“干嘛不去了?家不在泰南吗。”

“泄露天机了。”不明白老剑客什么意思,书香说泄露就泄露,又没得罪谁,“到时让我大给你弄个低保户,总比在外流浪好吧。”

“回不去了。”

“老剑客你怎么了?”

“我这烟次。”见他打兜里掏出前门,书香直接把塞他手里,说抽啥不是抽,接过一支前门,问老剑客是有仇家还是别的什么难言之隐,把火又给上了过去。

“去年五一你是不是来过首府?”

“你要不提我都差点忘了。”汽车轰地一声,热浪就四面八分奔涌过来,内种粘腻几乎要把人卷到排气筒里。售票员喊着发车,妈也打后排座上的窗户里招呼起来。“跟我回泰南吧老剑客。”没时间说别的了。

“记着,容人之处且容人,无需双眉锁庭深。”

“这什么意思啊,为啥咱村一死就是两个人,还有,还有,我这脸怎么就看出是玩过……”

“沟头堡风水败了,逃吧,自然而然就都破解了。”

“去哪呀我?啊?老剑客,你还没告儿我呢。”

瞬时记忆被颜颜伸手打散时,书香也不知道她说什么问半天了,还说二奶就是不告诉她三婶儿在哪。

“也立业了,该给自己一个交代了。”李萍也插进话来,说还要到什么时候?“哎哎哎,你别老躲着奶啊。”

书香说没躲着,这不给你倒酒去了吗。打桌上斟了杯红酒给她塞到了手里,说一直也没跟奶跳过,要不孙子陪陪你。李萍把酒杯放到桌子上,她说少来这套,才刚还说奶老生常谈呢,奶还不糊涂,“二胎都开放了,还跟我打岔?你妈就老打岔,全都跟我打岔。”

“哎呀,又不等着生孩子,着啥急。”

“这叫什么话,都四十了,总得先把女朋友带家来吧,今儿还你妈生日呢。”

书香搂着她说现代女性都喜欢小鲜肉,谁还喜欢大叔啊。李萍一脸诧异,说完那就不结婚了,又道:“到底谈没谈对象?”书香告儿她谈了,“人家女方说了,结婚也不要孩子。”

李萍张口结舌,缓了好一会儿,她问老了怎么办,朝一旁的灵秀和云丽摊起手来,“你玩你的我玩我的,不成搭伙过日子了吗。”

灵秀朝云丽吐了吐舌头,把脸扭了过去。云丽先是“哎呀”一声,而后说一样了还叫年轻人嘛。李萍说老大像他这会儿可都快当爷爷了。云丽说内会儿结婚不都早么,现在提倡晚婚晚育。李萍左看看右看看,说晚个年还不行,这都四十了,发小们的孩子都多大了?云丽呲呲笑着,没理会,转过身来和灵秀使了个眼儿,她说也应该跟你一样打个红嘴唇。灵秀拉起她手,说姐是委屈了自己,不都是因为照顾我吗,“其实我倒觉得你这自然色更好看。”正说着,瞅见沈怡打对面走过去,李萍也在书香咬过颜颜耳朵后被搀回到座位上,灵秀告诉云丽先去一下,持起酒杯就又走了过去。

书香晃着红酒杯,跟姐俩没先说楼底下的事儿,而是说起了焕章。他说这些年就属焕章看得最透,活得也最轻松,“我是越挣扎越累,成了逃兵不说,还自怨自艾庸人自扰。”抿了口红酒,他打灵秀手里接过酒杯,给续了一些,又问沈怡喝什么。沈怡说杯子没拿过来,笑着跟灵秀说:“论眼光,谁也不如你们娘俩看得长远,是不是?”这话像是自问,还说听你妈讲,西方人就没那么啰嗦,也简单。灵秀笑而不语,端起酒杯也抿了口。书香说《宰相刘罗锅》里的前奏简直太有韵味了,戴娆唱的也好。他说二十年了,尽管现在手机啊自媒体啊非常发达,却没了那种感觉——他说念大学时缺的就是它,庆幸的是后来又找回来了。沈怡说他越说越玄乎,也不知说的是啥。书香笑着举杯朝不远处的云丽晃了晃,余光中自然也照见了角落里的杨伟,“看山是山的境界没有杀猪刀是不行滴,要不,怎么难得糊涂呢。”

沈怡说哪有真正的难得糊涂,有的话不跟抽刀断水一样了吗。灵秀问她怎没拿酒杯过来,轻启朱唇,手里的红酒就也晃了起来,“这辈子啊,都不易。”她斜睨着也挑了一眼儿子,又把目光定在沈怡脸上,说活着跟踢球一样,跑来跑去就只为能进个球,“都耳顺之年了,还能有几个少年时呢?”

碰触的目光下,仿佛瞬间回到了过去。小业主家的女儿都能混上自行车骑,这在当年简直就是奇迹。父亲说幸好多年前在老家置办的水田都上交了,又时常接济邻里,不然,真就给你砸得稀巴烂了,“你老师家的老大要是没结婚该多好。”她问父亲提这个干啥,难不成还想把女儿说给人家做小老婆,“我才多大,你舍得吗?你舍得我也不乐意啊。”这几年,姐姐们陆陆续续都打陆家营嫁出去了。二哥和三哥还在为返城做着努力,而四哥早已没想法了,用他的话说留老家更好,回去没准儿还把你抓起来呢,“咱城里的铺子和房子还有吗?”他不想再说了,他说得去辛家营找学军去了,商量明儿去哪打草呢,还扒拉灵秀一下,“去梦庄正好跟四哥顺道,走吧。”内会儿学校已经停课,学生们和老师要么东窜西窜,要么就是加入到游行队伍里继续东窜西窜,好在老师又重返了工作岗位,于是她和沈怡就成了梦高唯二的两个还在训练场的学生。

某个初秋下午,老师除了提溜只野兔,还拿来一瓶白酒,说完不用训练,拉起二人便朝辛家营的菜园子奔了过去。宿舍门前的草比人还高,架起劈柴时,瓦片子上又多了两条被剥了皮的长虫。

酒倒进茶缸里,肉香已经四溢,灭了火,她把兔腿撕了下来递给了灵秀和沈怡,笑着点了支烟后,她说姐俩烟也会抽了吧。其实老师人非常好,尽管训练场上很严,但就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而言,身先士卒了都,当学生的掉链子就太对不起她了,是故每次挥汗如雨时,都咬牙坚持着,不让她着急上火,“姐俩都是好苗子,最好都能进咱县里校队。”这会儿老师都当奶奶了。斜阳浸上眼梢时,灵秀就坐在了车后座上。她搂着沈怡,说跟今儿去梦庄住一晚上,因为明儿还要一起去县里,后儿再去老师家,一直到岔道口才依依不舍作别。小树林里一片幽静,起伏在坟场下的伊水河蜿蜒流淌,听怡子说攒了五块钱,灵秀问她都想买啥,怡子说给你买条裙子,“碎花的,好看着呢,都不用搭布票。”

“你都还没穿呢。”

“谁穿不是穿。”

“要么咱俩还倒换着。”路起起伏伏,笑也打林子里传了出来……

“前一阵找他表侄儿,老说手里有什么东西,连焕章都找了。”

书香说就看见一张弥勒佛,没看见别的。他说上来前儿跟老四交代了,让表嫂放心。灵秀拍了拍沈怡胳膊,说别的都是次要的,她的意思还是让孙媳妇儿接着去做试管,她说去年浏览网页时看到陈明就做成功了,“咱又小她十岁,肯定也能成。”

沈怡说现在是有病乱投医,还说大鹏烟酒都已经戒了,因为这事儿又重新拾掇起来了。书香说难怪呢,他说昨儿吃饭还说大鹏来着呢,“当时我妈正过来,就没再提。”而后讲到泡澡,他说撞见大鹏媳妇儿时还琢磨呢,心说怀着孕咋还来蒸桑拿呢……

恰逢周末,又是开业庆典,昨儿晚上一直喝aabook</b>妈扯淡了。”连大鹏都忍不住了,城际边上的狗食馆多火,他说这会儿全他妈关了,还上电视台了呢。还有烧烤——往常五点半出摊也都不让弄了,开始还电话通知你呢,这前儿是半点情面不讲。

焕章说你别抱怨了,混不也比这些人强吗,起码旱涝保收呢还。随之,扭过脸来问起杨刚年龄。书香说六十七了,二线了也,他说去年就听说整顿,自行车厂不也挪了,说到这儿,他说还故地重游开车去内边转悠一圈呢。防空洞倒还在,不过辛家营的防空洞已经没了,辛家营也没了,和对岸原本是蔬菜基地的大棚一起变成了树林子。还有咱梦中,他说翻盖成教学楼了,变化真大,不是因为有工贸街撑着,都快不认识了。

浩天端起酒杯磕了下饭桌,说完敬三哥一个,扬脖干了。书香拾起绿萝卜给他扔过去一块,说以后自己要是没饭吃了肯定去找浩天混了。浩天说三哥你拉倒吧,他说在开发区打工时还是听三哥建议才开的洗车行,后来又组建保安公司,“我跟焕章都说了,再看不见人就直接上大爷那问你地址去。”书香说当大哥的怎都这么豪,比老四云涛还牛。云涛说三哥你快别提我,我算个屁,我现在都夹着尾巴做人了,“要说牛还是你跟顾哥看得远。”就这会儿,焕章宝来鬼哥等人先后都把杯中酒举了起来。浩天嚼着萝卜,说上学内会儿穷,吃的也没现在花样多,现在有点钱了,反倒越来越空虚。他说不是咱岁数大了折腾不起来了,也不是孩子们相继长成没时间聚,而是能玩的娱乐项目越来越少,空间也越来越小,“月世界拆了,工贸街的夜总会也都先后封了,找个小姐都他妈成了伤风败俗……”

“这叫旧的不去新的不来。”见大鹏放下酒杯又抄起香烟,书香就伸出手来。他连嘿连说,问表侄儿抽几根了,他说身上的烟袋油子味不都叫孩子吸走了吗,还想再说点啥,身后却响起了敲门声。

灵秀是端着酒进来的,见大伙儿都站起来,忙朝众人摆起手来。她让众人坐下,说这儿没那么多规矩,太拘闷你们三哥就受不了,说着举起了杯中酒,“忙前忙后的,也不知大家都喝好没喝好。”

“在自己家里还用您让。”哈哈哈中,焕章浩天等人都抄起了酒杯。哥几个言道明儿个是灵秀婶儿六十大寿,必须得说两句,于是改口叫女神后,哥几个说这回轮谁负责去拍照了。云涛指着众人说别看我,前两次都是我拍的,这次也该换换了。目光聚在大鹏身上时,他说不行,他说最不应该找的人就是他,“辈儿我最小,别再占我便宜了。”老鬼和海涛说找谁也不能找他俩,说从焕章这边论,哥俩都是娘家人,从三哥这边论还是娘家人。宝来更干脆,嘿嘿了一句高科技不会玩就打发了众人。

“还高科技?你见天刷屏,我手机都快成菜市场了。”焕章戳起手指头,哄笑一片中,他叨咕着说难道我不是娘家人了,又把目光转向了浩天。浩天说别瞅我,我是女神干儿子,“在座的都跟三哥扛过枪,同过窗,也睡过一张床,你好意思叫我?”焕章啐了他一口,说怎不好意思,说次次都我照,这次还我照?浩天说谁也没你专业啊,来吧你就,说着就把焕章推了出去。

“一个个的脸皮咋都这么厚呢?坑爹呀。”焕章笑着把酒放到桌上,指着这帮人,他说不都缩着吗,拍完了也不往群里发。嘴上说,却也动了起来,拿起手机对着镜头调动站位,人也往门口退了过去——他说儿子们都听好了,跟着喊啊,“祝女神灵秀婶儿青春永驻……祝女神越活越年轻,越活越健康,干杯——”

“还得说专业人士。”灵秀笑着拍起焕章胳膊,和他相互耳语了几句。焕章说不叫事儿,都安排好了。灵秀放下杯子又抄起酒瓶来,挥手示意众人,“照顾到与不到的,婶儿给你们杯里都点一下。”

“婶儿,三哥大事儿什时候办?都等着喝他喜酒呢。”

“后年推前年,前年推去年,去年冬天又玩失踪,三哥到底要干啥?”

“一问就打太极,会功夫也不能这样儿玩啊。”

众人七嘴八舌,焕章伸手一拦,而后指着在座的哥几个跟灵秀说,“这些年,我都不知道经手多少婚庆典礼了,唯一憾事就是没给三哥操办。”书香问焕章是起哄吗,说就才刚所言都能上今年热搜头条了。灵秀小脸红扑扑的,笑着告诉焕章,说婶儿现在可管不了他了,“婶儿还得听你三哥吩咐呢。”调转话题,问焕章不去唱首歌,告儿他秀琴刚唱完。焕章说正想吼两嗓子呢,不过就是光着膀子出去不太体统,但三哥可以去,于是他就把书香推了出去,“把吉他拿进来,也该给大伙儿来几段了。”书香正要去后厨转转呢,让哥几个稍等,跟着灵秀就一起走了出去。

大厅里红红和佳佳跟云丽正唱着《魔鬼中的天使》,书香念叨说娘仨还挺嗨。灵秀笑着对他耳语,说你娘有点高了,“刚还拉着我呢,非要让我跟她一起合唱……”

“来呀三儿,来呀。”

书香朝云丽“哎”了一声后,扭脸问灵秀唱什么,他说要不来一曲《用爱将心偷》咋样?灵秀朝他“切”了一声,杏核一瞥,笑着问他偷什么。没等书香说出话来,不知颜颜打哪扑上来了,“正要找你呢我。”书香说挺大个人怎这么猥琐,还有没有女孩形象?颜颜噘起嘴来,反驳又不是在外面,以此同时,也挎住了他胳膊,“跟我来首《爱是你我》吧。”拖着书香朝点歌台就冲了过去。书香看着娘和俩嫂子,笑着告儿颜颜说唱也行,得你先来,“不摇滚就来首青藏高原。”

颜颜卜楞起脑袋,说三叔这不是成心刁难人么,“那么老的歌谁会唱?我也挑不上去啊。”

书香说你奶跟你二奶年轻时都挑的上去,“行不行吧,不行就拉倒,痛快点。”

颜颜冲到柴灵秀近前,喊出二奶时,脚都快跺起来了。灵秀笑着把她搂进怀里,说瞅把丫头气的,她说二奶陪你唱还不行,别搭你三叔。不等颜颜开口,书香扬起巴掌撩了过去,笑着说别怨三叔不给机会。扭过脸来朝云丽耳语一番,朝众人笑了笑,身子朝后退,悄没声地下到了二楼。瞅着隔断里座无虚席,他向前台众人道了声辛苦,又问了问底层洗浴状况,还吩咐大堂经理明个儿也给他预备一个报话机。经理说不用杨哥亲自上阵,都调度好了。书香说有你们盯着我就放心了,边听汇报边走,来到电梯旁,他说给杨哥备一个吧,兴许能派上用场呢。末了,他还掐了掐经理脸蛋,夸她漂亮,让她先代自己给大伙儿发个红包,他说开门红,不能让弟弟妹妹们白忙活。再回来时,歌已经换成了《恰是故人来》,而走之前的双人唱也变成了集体接龙。聚光灯下,老中青三代人几乎都是短裙配打底裤,脚上踩着红的蓝的粉的长短高跟鞋,若非书香手里拿着吉他,多半也会选择挤过去凑凑热闹,跟着唱上几句,跳上一跳。正因为人群里还有个诚诚和大轩,提步走向包厢,推开房门的一刹那,书香又回头看了一眼,而恰在此刻,《人生何处不相逢》也适时响了起来。

浩天的短寸非常招眼,就如焕章脖子上的大金链子。浩天捋起寸头,说电视机上不都管这个叫忆苦思甜吗,就此,他说只有这样才能体现优越性,感谢今天来之不易的好日子。其时他正对着陈云涛说教,说老四啊你岁数小,没赶上内年月啊——早饭能有个泡面吃就牛逼得不得了了,还大饼卷一切?等着卷狗鸡巴吧。就是在这哈哈哈中,书香抱着吉他盘腿坐了下来,他说浩天又开始讲黄段子了哈,问什么就卷狗鸡巴,“幸好大轩跟诚诚没在这儿,不然听见非得跟着学舌不可。”

浩天笑着说当着孩子的面怎么能提呢,提了也不信,这前儿的孩子,他说连玉米棒子长啥样都不知道。焕章说浩天记性真好,反观自己,过去的事儿好多都不记得了。书香拧着弦扭校音,插了句嘴,他说咱哥几个谁都没焕章潇洒——生活简简单单,还能吃能喝能赚钱,“活的就是一个心态。”

“当年净顾着玩了,要是能多读些书……”

“也不能这么说,各走一经吗,现在,不也不比谁次。”

焕章说不是听了三哥建议的短平快,年底能捞一头子吗。放眼当下,他说倒退二十年真的是想都不敢想,“骑摩托内会儿还想呢,啥时自己也能开上夏利,这会儿(夏利)当然是不值钱了,可那前儿,除了普桑就数夏利牛逼了。”他闷了口酒,哎呀一声后,说保国活着前儿还说呢,将来哥哥换车就把内125给他。“这屄养的没少烦我,还说将来坐车去天海玩。”他抖起烟盒,笑着打里面颠出根香烟,点着之后深吸了一口,“后来开个小网吧,提回一辆宝来时还跟我说呢,哥啊,咱开车能去美国吗,这个屄肏的。”

书香拨了几下四弦,又拨了下五弦,扬起手来给弦扭松了松。浩天看着琴弦被三哥压下去,转身抡起巴掌给了焕章一下,他说大过年的干嘛,抽你屄尅的了。焕章抹了把眼角,说十五都过了,还不许煽煽情。浩天嘬了口烟,说摄影师经常这么忽悠新人,一把搂起焕章肩膀。“哭鸡巴,今个儿会馆开业,忘了三哥回来前儿说的话了?”他说谁他妈再哭谁儿子,却也在话落之后揉起眼来,“都他妈说我一身负能量,今儿个全都负能量了。”

焕章反捣他一肘子,笑着说搂你媳妇儿去。浩天指着焕章鼻子,说这嘴脸变得怎那么快,难怪摄影跟司仪没好东西呢。老鬼和海涛抹过眼角之后说什么叫不忘初心,咱这才叫不忘初心呢。二人说摔倒了有兄弟扶,饿了有兄弟管,不痛快时还有兄弟顶着呢,相继抄起面前酒杯,“都不易,走一个。”

觥筹交错,响成一片。撂下杯子后,书香接着调弦,边调边说,“哥几个还记着七十二条教义呢。”老桥头上游的芦苇还是那么茂盛,晚风一吹,跟一群鸟呼扇翅膀飞过来似的。水面上金光灿灿,五彩斑斓的样子比小时候美多了。他说都是打沿河路上看到的,留了些合影,顺道还去了趟北小郊。“快不认识了都。”

小魏时常跑外,老喜叔过世之后老家的地就都承包出去了,焕章说现在条件是不允许,允许的话,他也想租一块地种点啥,哪怕只有几分自留地也行啊,“三哥,调好了我先来一曲。”

浩天打书香手里接过吉他,给焕章递了过去。他说前两天还梦到三角坑的内片园子了呢——脆生生的大黄瓜,还有内口老井。他说甭管天多热,水永远都哇凉哇凉的,“现在喝的,除了他妈漂粉味儿还是漂粉味儿,要不我也不至于推这么个脑袋。”即便行将四十,他说也没有这么稀的,他说没准儿今年就得剃光头,反正已经有人管他叫大爷了。

“我不也头了。”大鹏撩起额角上的头发给大伙儿看,他说这要是脂溢性的,没准儿这会儿都谢顶了,“两鬓不也有白头发了。”

焕章说有白头发太正常了,咱这岁数啊,往后会越来越多。说话间,扒拉琴弦弹了几下,见众人纷纷拾起手机,他说这个太短,后面再拍吧,左手一切把位,弹唱了起来,“我虽然读书在深阳,沟头堡毕竟是我的故乡,春来茶馆我毫无印象……”牛逼声中,他说没白练,说着,让众人看他的左手手指肚,他说琴弦捩得生疼,都磨出茧子了,他总结,说没有耐性可真玩不了这个。

大鹏说可不,得记和旋,还得练压指劈指和爬格子,“换现在,能有几个有耐性的。”他说学吉他时一首歌足足练了仨月,返回头看,真是拳不离手曲不离口,而且放下就生疏,再抄起来手指头又得疼二遍。焕章“咂”了一声,说不是咱们的时代了。本来说好不再忆苦思甜,说着说着就又提起了想当年。他说现在没钱办不了事儿,虽然当年也有类似情况,不过毕竟还是少数。他说这前儿像咱们这代人真是越来越少了,还一代不如一代,“三哥给的内双阿迪一直穿到中专毕业,钉子都磨平了,鞋面还好着呢,还有内随身听。”他说拆迁时别的东西都扔了,但这些东西一直都留着呢。凤鞠手里的内个随身听也留着呢,他说连同老照片。浩天描述这个就是老男孩的意志,他说那些东西大伙儿全都留着呢,说着,他也拍起了胸脯。他说咱们老三班的火种都心里搁着呢,一辈子都忘不了。去年欧洲杯c罗被抬下去时,他说第一时间想到的是三哥,于是在拍了拍大腿之后,搂住书香肩膀,“没有三哥引荐,我这腿跟腰不废也残了,中场也就没陈浩天什么事儿了。”酒杯一举,呼啦啦地,共鸣声四起。

老鬼和海涛说车床厂的活就是三哥给联系的,“学二年手艺就开始单干,谁敢用咱们的活?再说了,冲那一个破鸡巴车床也没人看得上眼儿啊。”

“不说偷猫练了一阵儿,还不拿出来?”书香让焕章赶紧把保留曲目奉献出来,“要么唱,要么就接着去录像。”

焕章先是卜楞起脑袋,而后支唤起陈云涛,“别偷着乐,起来干点事儿。”

陈云涛说这坐在最里头的已经被折腾两次了,这回再让他出去就直接上四楼找皇上去。“去不去也起来。”焕章让他把皇上喊下来,牌九都推多长时间了,没完了是吗。看着哥俩在那你来我去,浩天笑着说这叫大懒支小懒,一支一瞪眼,“云涛你去叫顾哥下来,焕章你接着弹吉他。”

焕章说以前还支唤得动,现在李宁换阿迪了,就支唤不动云涛了,“还真是个社会人。”

“老四这也是等着看焕章叔一展才艺呢。”

“老四这人是直肠子,嗓子眼下面直接到胃口了,肠子连着胃口跟屁眼子。”在浩天这哈哈哈中,焕章指着陈云涛说:“完事让大鹏给你弹,不比我这半吊子强。”

大鹏就挨着陈云涛,他说要是再有把贝斯就更好了,能给大伙儿伴奏。书香说用六五四弦替代贝斯,再加个打板儿,也算是加花了。“细活这块还得说你们爷俩。”焕章拨动起琴弦,手机对准他时,一首《童年》也被他唱了起来,“那个社里什么都有,就是口袋里没有半毛钱……东邪西毒南帝北丐,到底谁抢到九阴真经……隔壁班的内个女孩,怎么还没经过我的窗前……多少的日子里三哥,总是一个人面对着天空发呆……盼望着假期,盼望着明天,盼望长不大的童年……”

书香拾起根烟来丢到焕章脸上,说这特么都跟谁学的。焕章呲牙就笑,他把吉他传给宝来,又由宝来过鬼哥之手,递到了大鹏手里。大鹏也挺赞成老歌,论及味道深意和技术含量,他说现在摇滚不是摇滚,流行又拿腔作势,更遑论一个歌手的唱功了。试着爬了几手,他表示手真的是生疏了,他把这个归纳在了码长城里,他说指头都掰不开了。还有腿,他说以前还能作假动作,现在,不拌蒜就已经非常牛逼了。基于这点,焕章说老男孩虽然上了年纪,可一直都在与时俱进,他说以前是技术流加整体,现在是实战加整体,就此,他还点评两句西罗和梅西。他说前者重心低,和老马一样,靠速度根本不用做假动作,一个拉球就独步天下,“这活儿浩天跟小魏玩得最流。”

书香形容焕章是泰南李铁,现在也是,左扣右扣还能满场飞奔,这体力就非一般人能达到。比较而言,焕章说他更喜欢范大将军,就如梅西和西罗这二人,他更喜欢前者。不过后者也很牛逼,他说爆发力强,敢于做假动作,而且能左右开弓,防不胜防。大罗退役之后是小罗,而后就是西罗,各有特色吧他说,但类似奥科查那样的选手却不多见,“教科书式的假动作也就三哥你和大鹏会玩。”话撂下,舌头一卷,半根香烟就进嘴里了,再张开嘴时,烟还是烟,烟儿也跟着吐了出来。又是一通牛逼声中,他说上面行下面也没拉胯,至今仍旧还能一炮双响,这就证明咱们都还没老,“再折腾个二十年也不老。”

浩天让焕章再来一次,说得把这段录进去。焕章摇起脑袋说不弄了,他说以前三哥嘴一闭能用鼻子吐烟,那才是真牛逼,还有给曲儿配词这块,他说也就只有三哥能这么改了,当然大鹏也可以,毕竟是三哥一手带出来的。“当年玩过的东西,时下又流行回来了,所谓的复古算不算轮回呢?”

大鹏接过话,他边爬格子边说,大金链子小手表,现在焕章叔就差剃个瓢了。哈哈哈中,浩天说焕章去年给他爸看病内会儿真就被人误会过,“光着个膀子,一条金链子横扫了整个前进西道。”焕章拾起手机时问像吗,他说咱可是正经人家的老实孩子,然后指向云涛,说黑社会在那呢。

云涛指着肩膀子上的活儿,说这是艺术。

“什么鸡巴艺术,还不承认。”

“话是三哥说的,又不是我说的。”云涛往后稍了稍,笑着举起了手机。书香建议大鹏不来首饶舌的,正好通通肺。大鹏正有此意,他说久坐办公室,再不折腾就太老气横秋了,于是他就把来了一首《九局下半》。

散酒时,快十二点了。进更衣室换装,去汗蒸房的路上撞见离夏等人,书香胸口上的活儿就把女士们吓了一跳。

“表叔咋纹了个鬼啊?”

离夏笑着告儿她,“你表叔心口上有道疤。”

“吓死我了。”这个比离夏个头还壮的女人胆子竟这么小,她说:“得亏亮着灯。”诚诚也在,探头探脑地。“还说儿子哪去了呢。”大轩也在,身量也赶上了凤鞠。“闹了半天,小哥俩都跑这儿来了。”书香打着哈哈走过去,胳膊肘一支,朝大鹏碓了过去,“戒了就别抽了。”…………

按李萍的说法就是穿的衣裳太少,她说哪有大冬天穿小裙的,又不套棉裤。灵秀哎呀着说现在都坐办公室,又有暖气,有条打底裤就够了。李萍说连裤袜我还看不出来吗,“穿那么薄,不得老寒腿才怪呢,凉气进骨缝里拔都拔不出来。”就此,她说云丽不就老喊腿疼吗,还不是年轻前儿落的病根。

“小七十的人了,妈准是还当我四十呢。”云丽探起身子对灵秀说,而后才笑着告诉李萍:“吃着维骨力和辅酶,还有葡萄籽和胶原蛋白,都你孙子大三儿给寄回来的。”

灵秀也笑,还拉起了李萍的手,“我不也六十了。”

“六十咋了?还有妈老?再过二年,妈都九十了。”

灵秀也朝云丽笑了起来,“看看,还是妈记性好,事儿都搁心里记着呢。”

书香嘿嘿着,说也不看我奶是谁,就这她还老说自己腿脚不如年轻时呢,小区里谁不说,就数老太君最利索。云丽就着书香的话,她说早前你奶有些老花眼,“这前儿看电视连镜子都不用戴了,比我视力都好。”老太君笑着说这嘴儿啊一个比一个甜,明明开始前儿说的是三孙子,现在可好,又扯到了自己身上。说着,她抓起灵秀手,又拍了拍云丽大腿,看着屋里这些身着旗袍的女人,她说是漂亮哈,“看来妈真老了,也跟不上时代了。”

切蛋糕前,除了合影留念,自然又是一通乱拍。灵秀打儿子手里接过蛋糕,把它转交给了李萍,她说风风雨雨四十载,这第一口得先给妈尝。第二块则递给了始终举着摄像机的焕章,“你三哥说今儿个给了他一个大惊喜,无论如何都得给你先尝。”

焕章接过蛋糕,笑着说我也能上微博了。灵秀问他什么微博,怎没听你三哥说呢。“不是内微博,是《蓝莲花》,我也成你们的粉丝啦。”书香贴近灵秀耳朵,说是去年小魏帮着弄的,末了还加了句,“你看凤鞠脸色,多好。”灵秀哼了一声,笑着便绾了他一眼,“不教点好的。”书香说这可不赖我,真不是我教的。“臭缺德的,还不送蛋糕去。”于是书香就去送蛋糕——依次递到琴娘和艳娘手里,还告诉每一个和他有过交集的女人,说儿子爱你。最后,轮到切蛋糕的沈怡时,书香说这怎么称呼呢,“按说也该叫声姨了。”

沈怡抿了他两眼,笑着甩了句问你妈去。灵秀登时掐了她胳膊一把,说真拿我当玻璃纸了,“这回不说我占便宜了?”沈怡也朝她后腰掐了一把,“乱辈分也是打你这先开始的。”既然如此,就别说了,她却又扭脸看向书香,“便宜都让你占了。”

“咋就我占了?”与此同时,书香把蛋糕也送到了她嘴边上,“妈,儿子亲自来喂行不行?”沈怡“哎呀”一声,凤目游顾,瞅见灵秀在笑,羞得差点没噎回去,“没脸活了我。”

“命根子都叫你抢去了,我找谁说理去?”

娘仨正闹着,大鹏打不远处走了过来,笑着问说啥悄悄话呢,书香告儿他正谈抽烟喝酒这事儿呢,“正准备找你呢。”大鹏耸了耸肩,说死老的倒三年霉,不过很快又笑了起来。他说也不在乎这一次两次,“都多少年了。”

“反复来反复去的,是不是,不是个事儿啊。”

“心里烦得慌,再不行就去抱养。”

“顾哥跟你一样,什么脸色,再看内肚子,气鼓蛤蟆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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