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这股足以冻结万物的玄力这个身着白底华彩衣裳的女孩儿面不改色,反问道:“你就是人类的守护者吧?”
声音含糊不清,却又如少女一般的娃娃音。靡靡却又带着一股魅惑。
宗近眉头微皱,自己的杀意无法左右这个天妖,这个天妖却反而可以通过声音来影响到自己!
“哼!”
一声闷哼之后,这个老人抓住自己象征着宗室近卫大将身份的白色衣衫一举撕碎,露出内里一副精壮的身子。明明已然是白发苍苍,上身却遍布着狰狞爆裂般的肌肉,眼下还正在不断地跳动,一个深呼吸之后上身肌肉才平复下来,不过却比先前又胀大了一圈儿。
宗室近卫大将乃是自愿舍弃了名字以及一切荣耀自愿继承宗近的名字和保护齐国宗室的重担的皇室中人。是同左近卫大将右近卫大将齐名的大齐三柱将之一。
眼下他要做的是保全他那个侄儿的性命,保证大齐不会因国殇而陷入乱境。
“老夫是宗室近卫大将宗近,报上名来吧!鼠辈!”
看来不是人类守护者了,但宗室近卫大将听起来也是一个了不起的人物了吧。面灵气心想,她是妖族之中少有的能够口吐人类语言的天妖,却远远算不得精通,词汇量掌握少的可怜。她不明白宗室近卫大将究竟是什么,但从对方一身玄力来判断应当是一个值得击杀的对手。
“三大顶之一,面灵气。”
原来的妖界三大顶都因这个称号而自豪。即使进入了十妖王时代他们依然会使用三大顶这个称号。毕竟三比十听起来要更厉害一些。
面灵气来之前便被灌输了少说少错的做法,同狡诈的人类比起来,妖族的思维简单的可怕,指望着套话也不尽现实,倒不如减少交流,免得把底透了出去。
身体蜷缩起来,抱紧自己的双腿,下巴搁到了膝盖之上。面灵气改变了姿态,气势也为之一变。
本来还想拖拖时间的宗近知道一场恶战难免了。
妖族尖牙而厉齿,论起身体素质可谓是倍杀人族。可这个天妖却不一样,柔弱无比,甚至全身上下都找不出什么明显的肌肉,比那人族少女还要纤弱不少。
面对这种妖族却更是大意不得。因为妖界野蛮,恃强凌弱,就像一个绞肉机一般不停地厮杀。因此欺善怕恶的本事深入其心,这种一副柔弱样子的妖族便是最鲜美的猎物。能活到现在的女性天妖在天妖之中必是佼佼者。
宗近手指虚空一点,便变出了一只简单的土色凤蝶。土色凤蝶躲在一旁翩翩起舞,上下翻飞,煞是好看。
总之先记录下敌人的各种能力吧。也是为后来者铺路……
“我也不知道哪个才是你的儿子,就让你自己来辨认吧。”
面灵气精致的脸蛋上覆上一张白底紫纹的邪异面具,散发出的浩瀚如海般的妖力逐渐凝为实质,化成千余人,这些人穿着齐国远征军制服却身子残破,难以想象经历了何等可怕的战事,又都带着同款面具,常人已然难以辨别出身份。
可宗近却是不同,他本就眼力远超常人,又同那大将军李光有那一份舐犊情深,仅仅是一眼就从军士中认出了自己的儿子。
军士中李光的铠甲已被打烂,肢体亦是残破不堪,却依然挺起背脊,在凛风中如同末路的孤狼一般凄厉。宗近看在眼里疼在心中,痛苦地闭上眼睛,再带张开时却是念头通达了一般,大喝道:“好!吾儿乃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为了守护家国而捐躯,父亲以你为荣。”
声音慷慨而激昂,一张老脸如同坐蜡无悲无喜,可手却已经攥成了拳头,指甲深入血肉。
“父……亲……”李光声音嘶哑,断断续续,勉强说出了他深埋在心中几十年不曾唤出的称呼。
父子为将,无有亲情血脉,皆是信奉着铁血信条。自李光成人之后,这是宗近第一次以父亲自称,也是他第一次以父亲呼唤他。
“玩弄生命,玷污英魂的妖族,这笔账老夫一定会叫你血债血偿!”
宗近做好架势,放空了一切思绪,拔出宝刀便是含怒跃起重重劈下,其气势一往无前,足以震慑百万大军。
“父……亲……不要……被她……激怒……”
李光如何看不出这浅显的把戏?这天妖将自己从冥土拉回无非就是想乱了宗近的心境,以此来占据优势。
宗近听闻儿子的关切,心中只得苦笑。
他明白要想战胜这个可怕的敌人只能依靠奇迹。他此刻需要的就是愤怒!足够让他忘却一切勇往直前的愤怒!
敌人必然不善肉搏,只要能突破她的防线……
为面灵气的面具所奴役的军士们支起残缺的身体,纷纷向面灵气那边涌去,用无数身子构筑起一道人墙,最先面对宗近的就是李光。
对不起了,吾儿……
宗近已然决定斩断一切,哪怕是面对最为愧疚的儿子,他刀势不减反而愈发猛烈,心存哀意,当真是战无不胜。
在这位顶尖天玄境高手的朴刀面前,些许残破尸身如同纸糊的一般,连片刻阻拦都做不到,光是刀势余威都搅烂了成堆尸首。
然而,这饱含哀意的全力一击却没能取得什么效果。
“叮!”的一声宛如天雷一般的巨响,朴刀斩在了面灵气又一张黑底红纹的面具之上,即便是用尽全力也未能在上面留下哪怕一丝痕迹。
一击不成便是飞速倒退,拉开距离,宗近微微活动活动发麻的手,紧张地望着面前的强敌。
娇小的少女却是连身子都未曾挪动,显然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张开朱红嫩唇,开口道:“你还真是铁石心肠,面对自己的儿子都能如此狠辣无情。”
对手可能比想象中更加难缠。自己必须将她留在这里。
面灵气伸出素手指了两个方向,靡靡道:“这边,和那边有几个很强的家伙,他们是人类守护者吗?”
“哼!”
他所不知道的是在他的脸上已经形成了一张红脸面具的虚影。
调整好架势后,宗近再度暴怒出手,一柄朴刀舞得虎虎生风,气势凌人又一刀强过一刀,斩在面灵气巨大面具上火花四溅,却难以造成任何有效损伤,反而却几次被巨大面具砸飞出去。
对付这种孤立无援的敌人,只要周旋消耗其体力便可。宗近拼上全力组织的攻势在短时间内竟也能缠住这个不凡的对手。
宗近也也并非一无所获,至少他已经记录了这个天妖的好几种能力。
就在二人激烈交锋之际,一带着天蓝色流光箭矢划破空间,转瞬之间便贯穿了少女的心口。
面灵气双目一闭,身形便是穿越空间一般退到几十米后。
青色羊纹面具一转,这个华服少女便焕然一新,状态好似恢复到了最初的样子。同前方喘着粗气的宗近对比鲜明。
“看来你的援手只有一个啊。”
看上去游刃有余的面灵气如是说道。
千里距离说远不远说近不近,来者片刻之间便抵达了战场,眼见攻击并未取得理想效果便缓缓来到宗近的不远处。
宗近皱了皱眉,如果心存战意的话,与自己互成前后或者左右夹击之势才更合理吧?而且,这种对手不来上几个顶尖天玄强者是无法战胜的。
来者身着黑色短衣短裤,将身体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与其他女子不同的是这个女人留着一头短发,显得有些离经叛道。
唐瑶望着这个亦是师傅亦是族老的男人酝酿好情绪缓缓开口道:“传陛下旨意,宗室近卫大将不可拦截妖族。”
宗近眉头皱紧,拧在了一起,似有怒气却未有一言发出。
“哼哼,看来你们人族也不是铁板一块儿。”面灵气对这种情况见的实在是太多了,趋利避害乃是生物的本能,自己不找他们的麻烦,他们自然没有必要与自己血战到底。
她能够分辨得出来,这伙人同自己先前击杀的天玄强者不是一路人。
这两人同宗,又是一个路子炼出来的,显然是一个家族出来的强者。
“那公主你为什么要亲自过来?”
传达消息通过千里传音即可,确实没有必要如此。
“余了解您,您必然不肯放任妖族滥杀无辜,特此来回收宗室近卫大将玉符。”
唐瑶敬佩宗近的为人,他也是个无可挑剔的宗室近卫大将,只可惜,他拦了自己的路。
宗室近卫大将只能有一个,宗近不死的话,唐瑶永远无法爬到那个位置。
“唔”
宗近发出一声闷哼,心中满是悲凉。眼一闭,却决意走上绝路。
“余会照顾好您的家人,请老师为了瑶儿的前程赴死!”
也罢,了此残躯,这正是最合适的时候。
从口袋中翻出一枚翠绿玉符,头也不回地甩给了自己的弟子,说道:“老夫可不是为了你的前程赴死。”
“撇去了宗室近卫大将之职,老夫再出手也算不得抗旨了。你有能力也有野心,必然能担得起这个职位。滚远些吧!小心不要被战火波及!”
宗近回神哑笑,这弟子未等他说完话便早就远遁千里了。眯起眼眸凝视这个不详的少女激烈道:“让你久等了,来吧!畜生!与老夫战个痛快!”
看来是一枚弃子了,刚刚那个女人逃跑的能力倒是一流,指望用这个人钓鱼的计划也算是付之东流了。那也不必再拖延下去了。
“暴怒之面!”
少女脆声响起,宗近头上赤红之面瞬间成型,紧紧覆于其脸上。
只是宗近此时已经看破红尘,无喜无悲,这等挑动情绪之伎俩效果微乎其微。只见他一手硬生生将面具连带着面皮的血肉一同扯下,怒道:“你还以为老夫是你能左右的人吗?”
嘁,这种心智坚韧之辈是面灵气最为讨厌之人。
只能用实力来杀掉这枚弃子了。
略带点婴儿肥的小手捉住一张少女小面戴在了自己的脸上。
“那就如你所愿好了!”
戴上了自己的本体少女之面之后的她妖力再度暴涨,已经是无比接近于那道天堑。此时便以妖界三大顶之一的完美妖力驾临人间。
宗近觉得齐皇怕是要为自己的小算计付出代价了。他知道齐皇想要排除异己削弱九州强化皇权,可面对这种堪称移动天灾的对手唯有联手抗敌才是正解。
刚逃出不远的唐瑶感受到身后的无边妖力,竟是冷汗湿了一身,又惊又惧,连连开始传音给其他高手。
这种层级的妖物唯有那些老怪物才能对付。
“宗近大人可能坚持不了多久了。”
…………
一方净土内
卫齐同刃牙激烈交锋,你来我往倒是势均力敌,不同的是不断招架化解刃牙攻势的卫齐面色却是如墨一般难看。
论起玄力水平来说无疑是卫齐占了上风,也是由卫齐先手进攻,却是几个回合之后便被刃牙化解,两极颠倒过来,变成了卫齐防守,刃牙进攻。
“痛快!痛快!”
刃牙招式大开大合,拎起宝剑劈砍是力大势沉,每次交锋都把卫齐震得手臂发麻。也幸好在欧阳家补给了一波宝剑用作消耗。
卫齐修行的是金玄力,玄力灌入手中长剑,便可使宝剑变得无坚不摧锋利无比,同时大幅提高耐久。对拼起来绝对不能算是吃亏。
对于武器状况的把握卫齐更加敏锐,又是一连激烈碰撞之后,卫齐骤然发狠,手中宝剑银光大放,一剑挥向敌方剑刃缺口,刀兵相碰“叮”地一声脆响,卫齐竟是斩断了刃牙手中的武器。
层层铺垫皆是为了这一瞬间的优势,卫齐把握机会乘胜追击,从空间中又抽出一把宝剑,栖身上前,怒刺一剑,其意直取敌方心脏要害。
只能说刃牙无愧于天玄境高手,面对这等困境也不慌不忙,仗着自己的身体优势,双臂交叉手臂肌肉暴涨青筋暴露护住身体要害,同时暴退几步欲要拉开距离,
“噗呲”一剑刺进了刃牙右臂,可在敌人一身强健肌肉的保护下刺得却不深便减了威势。卫齐怎么可能紧紧满足于此?当下便是灌注了全部玄力,宝剑蜂鸣,片刻间便爆炸开来。
爆炸声势浩大,哪怕是卫齐也被炸飞了几十米开外,因破坏一方净土而扣掉的玄力也是不少。
评估着得失,卫齐自认是赚的。
卫齐紧紧盯着爆炸位置,待到烟尘散去,刃牙模样无比凄惨,右手更是血肉模糊,剑伤深可见骨,差一点儿就把这只胳膊废了。
刃牙却不复先前游刃有余,阴郁道:“好小子,几十回合就伤了爷爷我。”
刃牙心中愤怒,却在原地休整气势,觉得这小子能力古怪无比。
先前第一把剑发出光芒斩断了自己的宝剑之后便化为了沙尘,第二把剑爆炸了却没有任何一片剑刃飞出,亦是化为了烟尘。
想来是可以把武器的力量在一瞬间完全解放,使之成为一次性用品的能力。
卫齐所用的欧阳家铸剑虽然用材上等,却算不得神兵利器,量产形宝剑却能发挥出如此功力也当真不一般。
再度抽出一把宝剑,卫齐觉得先去拜访欧阳大师真是一个无比正确的选择。
“我会让你为辱我师门付出代价。”卫齐发狠道。
刃牙吐了一口唾沫,不甚在意,笑道:“你师傅和焚火宗宗主真是骚得很,那骚屄一夹真是无比享受。”
卫齐经过了成长,自然不会被如此简单的激将法所激怒,紧了紧剑身,默默汇聚玄力。暗想:接下来敌人可能不会同自己近身战了。
“嘁!这小鬼成长得真快。”刃牙觉得有些棘手了。
但我本来就是为战生为战死的男人。
刃牙调整好架势,他本就不以剑法为主,如果一瞬间绷紧全身肌肉的话,他有自信硬朗下冲击。
接下来刃牙再度冲锋,以一双铁拳再度同卫齐交战。卫齐到底是个水货,战术战法上都同刃牙有着极大差距,可他也不怕,只要稍有劣势便引爆宝剑,强行分割开来。
顾雪翎躲在一边,忠实地帮花艳紫监督这一场战斗。
而花艳紫则是躲在异次空间深处悄悄研究面灵气的招式。这种棘手的敌人不送上几盘菜帮她探清敌人深浅,她都不会出手。
她倒是没想到宗室近卫大将竟然不到百招便被打败,尸身也为敌人所用。不过这种小伎俩还远远说不得多高明,花艳紫有信心在一瞬之间让面灵气所有俘虏顺间倒戈。
狗皇帝想借着这天妖之手重创地方势力,让自己悄悄保下皇室势力袖手旁观。
只是这次的敌人可不同寻常哪,要是真刀真枪打起来少说都要打烂一个州。
……
冷妙竹躲在卫齐的房间内调息吐纳,她受的伤可不轻,怎么都要好好调理一阵子。
“碰碰”
悄无声息地起身,走到门口,袖中藏刀像个猎人一般伺机而动,捏着嗓子用一种粗犷的声线问道:“谁啊?”
“卫齐师兄在吗?我是小六,宗门有急报!”
“呼。”冷妙竹哑笑,嘲笑自己有些杯弓蛇影了。
吱呀一声打开了房门,门外面的是一个尚有些稚嫩的小伙子。
“你是?卫齐师兄呢?”
小六神色略有紧张,他比对过卫齐留下的暗号,确信卫齐师兄住在这里无疑,可卫齐师兄房间内怎么会有一个女人在?
不太好解释,但编个合理的故事糊弄这个涉世未深的小伙子还是很容易的。
多费了一番口舌后,冷妙竹看着桌上的密函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
三日后,那股霸道不容忽视的妖力终是驾临了黑蛟化龙池的上空。
这位天妖王硬生生从术式结界外面撕开了一道口子,进到结界里面无异于是狼入羊群。
最为激动的当属那黑蛟,动用了所有力气挣扎着嘶吼者想要冲破束缚,也是向这位不知名的天妖传达自己的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