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2 / 2)
「义父?」虽然这一天迟早会来,但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提前做出这样的决定,我不舍的道,「孩儿不想走,还继续陪着你,保护你……」
「你有这份心就行了,你已经长大,该去做自己的事情了。」
「可是义父义母的养育之恩,我还没来得及报答呢……」离开义父义母的事情,我确实想过,但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
「哎,别这么说,你是好孩子,在我身边,你也吃了不少苦,来再让我看看……」义父说完就熄灭了烟头,接着撩开了我的上衣,指指这里又指指那里。
右肩膀上有一块枪伤留下的疤痕,那是1927年,义父遭人刺杀我替他档子弹留下的。左手臂上有一块细长的疤痕,那是前年陪母亲去北平时替她挡刀留下的刀疤……义父是时局中人,有过节的人自然不会少。如此种种,我身上其余大大小小的伤留下的痕迹更不必细数。
义父顺着子弹留下的痕迹摸了摸我的右肩膀,能看出他眼中的关怀,可他是军人出生,从不婆婆妈妈的,只见他握住拳头锤了锤我的肩膀,接着说了句,「你小子呀就是命硬。」说完义父便转头示意老赵,将一个看样子像是收藏了许久的东西拿来给我。
东西装在木制锦盒里,古朴的木色落了些灰尘在上面,义父示意我打开,我抖落了积灰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块碧绿的玉,圆形的玉被一条红绳子穿起来,看起来像是谁家孩子带在身上的玉佩,保存的色泽明润质地完好。
一块玉虽然不可能很值钱,但看的出来它一定很珍贵,我略显疑惑的看着义父,心中不明所以。
「这是你的东西,上面还刻着字,现在算是物归原主吧。」
在义父的注视下,我小心的拿出了这块玉,玉佩的正面刻有花纹和镂空的纹理,正中央果然刻着一个鲜明的——「宁」字。我的脑袋仿佛突然被钉住了一样,十六年了,已经过去十六年了,那些深沉的点滴记忆如同雪花片一样袭来,我颤抖的将玉佩捏在手里,心中早已哽咽。
义父看着我的异常也不作多问,而是言而其他道,「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放你走吗?」他一边问,但并不想听我回答,而是自问自答的道,「我现在失势了,而且一把年纪自觉所剩时日也不多了,再把你留在身边是困着你。启云我送她去留学,却把你留在身边打打杀杀,只是可惜到现在也没能为你留下点什么,你在心里不会怪我吧……」
「当然不会,义父待我不薄,我感激你还来不及呢。」
「让你走,还有一个原因……你呀,虽然在我身边这么多年,可是你的心里却沉的很深,你平时就不苟言笑,别人不知,可是为父知道啊,你心里一直藏着事情,你不愿意说,但我知道你心里的事情对你一定很重要。」
知我者义父,我心中的事情逃不过他的眼睛,我动动嘴唇,心中默然还是没有开口。
「是该告诉你当年的一些事情了……」
「我和佩蘅当时只是路过那里,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身上浑身是血,从那么高的山上掉下来,我以为你死了,是佩蘅掐你的人中,你才喘回了气,从那时候,我就知道你这孩子命硬……」义父不紧不慢的开始回忆起我的事情来。
张佩蘅是袁世凯的义女,段祺瑞原配过世的早,为了拉拢他也是为了联姻,1910年袁世凯被闲赋在家的时候,将她许给了段祺瑞。1915年,袁世凯称帝,段祺瑞劝说他不成反被解职,张佩蘅也是大义之人,二人遂回老家华阴探亲躲避牵隔。
华阴地处西安市东南,其东临潼关,南接秦岭,是旧时弘农郡所在地,辖内更有华山奇观,可谓是古来就很出名。张佩蘅原是晚清陕西巡抚之女,老家即为华阴县人。
「当时你才这么高……」义父说着又比划了下,接着道,「可能只有六岁或者七岁,不过具体多大恐怕只有你的生身父母才能说的清楚了……也多亏了你碰到了现在的母亲,因为佩蘅不能生,所以就把你抱着收养了,要是当时换作别的人,你可能就没命了。」
「要不是义母待儿如同生母,儿也不会有今日。」
「你碰到了佩蘅,这是你的命数,所以才给你起了名——段启生。」
启生,由死回生,这名字不言而喻,「义父义母是我的再造父母,儿定会终生铭记在心。」我说着双膝已经跪了下去。
「你起来,听我说。捡到你的地方是华山脚下的风雷镇,那天是晚上,山上火光冲天,想来定是你家里遭到了什么变故……已经过去十六年了,那天因为急着赶路,除了救活你也做不了更多的事情,我能记住的也只有这些了,不过这些信息对你来说都是非常重要的。」
风雷镇,第一次从义父嘴里说出,这个地名即模糊而又仿佛清晰。我不禁感激的道,「多谢义父,让我知道了我的根在哪里。」
「以你当时的年记,对那晚的情形应该是有些记忆的,你一直不愿意说,应该不是什么开心的事情,想必你今生今世都忘不掉吧。」
义父的一席话,让我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压抑,不禁哭出声来道,「孩儿敬重义父义母,但也为生身父母不平,孩儿一直都想回去调查清楚当时的情况,如果他们是遭歹人所害,儿定要为他们讨回公道。」
「古人云,父母之仇不共戴天,好男儿要有血性,这一点义父支持你,不过已经这么多年过去了,事情恐怕已经无从查起。就算你查到了什么,你的仇人还在不在?或者他的势力可能会很强大,这些都不是你能把握的,你要想清楚了。」
「孩儿不怕,就算最后是死,这也是我的命。」
「你意已决,我也不便多说,不过……你要记住,遇事一定要冷静,切不可冲动。」
「义父的教诲,孩儿会记在心上的。」
「你在陆军学堂的本事就很大,你的命硬,运气应该也不会太坏。」说完义父再次示意老赵,将他的手枪取来递给了我。
「义父,这是跟随你多年的手枪,对你来说意义重大,我不能要啊,还是留着给您防身吧。」
说完我又手捧着枪递了回去,不过却被义父不容反对的用双手推了回来,「枪乃身外之物,从现在开始,它对你有用对我没用了,你就当做是我最后能给你的了吧。」
「启生你就收下吧,关键时刻它能救你。而且老爷说的对,他现在没枪比有枪更安全,这个道理你还不懂吗……」
他们说的确实有道理,以义父现在的情况,只要自己不生事端,安享晚年定不会有问题,义父也是叱咤过风云的人物,他年后说不定还能够举行国葬,想通了这些,我也不好在拒绝,便弯腰收下了。
「记得走之前去见一见你的母亲,她很不舍得你走……」看得出来义父也很不舍,但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还是决然的转身进了卧房。
至此一别,以后应该再也见不到义父了,我对着卧室的门口恭敬的磕了三个响头,才站起来离开。
「火车票已经给你买好了,津浦路转陇海铁路,在潼关站下车,明天你就走吧。」
管家做了这么多年,老赵果然事无巨细,我忍不住感激了一句,「谢谢赵叔对我多年以来的关照。」
「谢啥啊,相处了这么多年,这点事情还是应该办的……」老赵说完,用手肘碰了碰我,接着递了一个存折过来,「这个给你,老爷叮嘱过的,这是中央银行的折子,只要有银行的地方,就能取现,你拿着。」
钱乃身外之物,对我来说并不是很重要的东西,但这既然是义父的心意,我还是收下装进了衣袋里。
「还有一件是我的事情,我在十九路军里,认识一个叫梁九林的师长,他离西安那边近,这位是我以前的同乡同学,有事你去找他就报我的名字,我想我的面子他应该还是会给的。」
老赵一番苦口婆心,他说完也是拍了拍我的肩膀,接着便消失在了走廊的尽头。